就我個人的觀察,東京人的生活模式其實是以兩種極端的樣貌存在,晚上9點走在住宅集中的地區,感覺已是一片黑暗寂靜,腳步聲可以傳得很遠(我現在住的地方是連對面鄰居家小狗的喘氣聲都聽得清楚),因為大多數人是習慣傳統式早睡早起的(這也是百貨公司為什麼都那麼早關門的原因),另外的少數才是台灣人所悉知的加班或居酒屋二選一不夜不歸。所以今天一齣全長不過兩個小時的歌劇全曲演出,晚間開演時間還提前到六點半(六點入場),反映的就是對傳統式生活的尊重;可是又有點矛盾的是結束時間居然還是十點,原來五幕中間四次中場休息就耗掉一小時,因為日本的觀眾很重視在休息時間吃點心喝飲料,這也是傳統!(如果你知道觀賞歌舞伎最重要的事是甚麼的話)
事前我沒注意到開演時間提前,所以遲到了,得站在外頭等到第一幕結束後才進場,沒有聽到完整的演出;加上今天的曲目其實我以前不曾聽過,甚至連劇情的內容都不甚知道(慚愧),但沒想到這個不完整的第一次聆賞,卻或許是我看過最完美的音樂會之一。
今天演出的內容是:
新日本Philharmonic 交響樂團
指揮: Christian Arming
舞台監督 : 田尾下哲
Pelléas : Gilles Ragon
Mélisande : 藤村実穂子
Golaud : Morten Frank Larsen
Arkel : Christophe Fel (法)
Genevieve : Delphine Haiden
Yniold : Alois Mühlbacher (soprano from St. Florian Boys Choir/Austria)
醫生: 北川辰彦
合唱:栗友会合唱団
所有遲到的觀眾都被引導到三樓,在微弱的照明中排著隊在帶位員的引導下入場,集中坐在預留的空位,事實上我原本的座位就在三樓,反而是往前移了一排、還稍微更靠中間一點,坐在三樓二排21號。這個廳的長度並不長,所以從三樓看向舞台的視角已經相當陡了,不過還勉強看得到坐在樂池的指揮和樂團;這次的舞台設計是多媒體式的,一前一後有簡單的兩個不同高度的台階提供演員不同深度的走位,背景是一個大投影幕,或許是為了多媒體的效果,所有布置都一概是黑色的。今天一、二樓觀眾幾乎滿座,三樓也有約七成,賣座應該算成功,一、二樓觀眾的輕聲細語在三樓可以聽得很清楚。
之前曾比較過這個廳二樓跟三樓聽管風琴的感受,今天是第一次在這裡聽交響樂團,坦白說聲音是蠻好聽的,尤其是中低音域,巴松管身的共鳴、金屬活瓣的動作、與大提琴擦絃等的波動都很強勁,次女高音與長笛的overtone也很是,各聲部之間雖然融合、但是分別聽又各自都很清楚,充分展現出矩形廳反應快而豐富的優點,並且感覺上各頻帶聲音的響應是很均勻的;之前也有提到過這個廳的側牆與餘響容積是分開考慮的,所以在fortissimo之後的終止會聽得到一點餘響感;在第二幕時有一段絃樂撥奏,量感與細節的效果都非常地好;此外,因為主要聲樂演出都使用後面較高的那一個舞台,聲樂的開展度很好、音量也很夠、發音咬字表情等細節在三樓聽一樣很明晰;唯一可以挑剔的是,或許因為比別的音樂廳多了一點高音,加上並不是很大的廳,音量大的時候會覺得太強的高音稍微有點兒刺耳。
其實該多談談今天的音樂演出本身,因為真地很了不起。
之前已經聽過公認日本最棒的NHK交響樂團(一般簡稱為"N響")在Suntory的演出,但相較起來,今天演出的新日本Philharmonic 交響樂團的音樂性反而好得多了,整齊度高與幅度的變化夠似乎已經是日本樂團的基本素養,但是音色與層次都很有德布西的味道,卻不是在日本可以經常感受得到的,像我並不是真地很喜歡德布西的音樂,內容又聽不懂,卻可以一直很專心地、毫無倦意地享受與感受這場表演,其實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。直覺上這位金髮、年輕、高瘦的指揮Christian Arming 是很有一些本領、對音樂的感受與要求都很高的指揮;再加上今天幾位聲樂主角,法文的發聲都掌握得很棒(只有一位是法國人)、音量、音色、表情都屬一流,要說這彷彿就是某個法國歌劇院與樂團一道來東京演出,也並不誇張,因為除了交響樂團,其他都是從國外請來的高手!而且今天這個簡單又不貴的舞台設計,也在氛圍的加成上貢獻很多,但是相對於請一個法國歌劇院整團來表演,今天這樣的方式就經濟得多了,而且又達到了訓練國內樂團的效果,觀眾也是100分的滿足,真是很棒的安排。
我不禁要想起我們的NSO,雖然也經常有外籍客席指揮、也經常跟外國音樂家合作,卻很少能呈現出不同於NSO尋常的表現,有點為之惋惜。
